煤层气春天何时到来，十年来，肩负产业发展重任的中联煤层气公司，一直在黎明的前夜中挣扎，守候着希望，又重复着叹息。

    走进中联煤层气公司，空气里散发着阴湿的霉味，陈旧的红色地毯已经颜色暗淡。推开总经理孙茂远办公室的门，他正静静地坐在靠近窗口的位置。

    一番寒暄后，他低着头轻轻地向记者感慨：“不知不觉，已经十年了。”今年55岁的孙茂远和煤层气打交道已经20多年。10年前，他被任命为中联煤副总经理。

    如今10年过去了，当初许多宏大的设想都没有实现，煤层气在中国仍然没有成为一个产业，大规模的商业化迟迟不能展开。近两年，随着能源行业急速升温，煤层气也开始受到更多资本的关注，“但是，我们现在还是缺乏实效性的政策和法律法规。”孙茂远有些无奈地对《国企》说。没有政策和法律法规上的实质性突破，现在充满热情的各路资本，今后还是难免黯然离去的命运。

    外资撤退的往事

    所谓煤层气，其实就是让煤矿工人谈虎色变的瓦斯，主要成分是甲烷。但是在矿井中有时夺去矿工生命的瓦斯，换个角度看，又是一种宝贵的资源，是一种非常规的天然气。

    中国煤层气资源十分丰富，资源量处于世界第三位。最新探明储量是36.7万亿立方米，与陆上常规天然气储量相当。其中，山西的煤层气资源量约为10万亿立方米，约占全国总资源量的1/3，主要分布在沁水盆地和河东煤田。

    上世纪90年代，美国煤层气产业化的经验引起世界各国的重视。中国相关部门格外重视，在1994年成立了煤层气信息项目组，开始了向美国吸取技术的工作。孙茂远当时是项目组的组长，对引进美国煤层气开采技术，“发挥了重要作用”。

    1996年5月，经国务院批准，由当时的煤炭部、地质矿产部和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后变更为两家股东，中石油和中煤集团各持50%股份）共同出资成立中联煤层气有限公司，并在国家计划中单列。当时，国务院文件明确规定：中联煤公司从事煤层气资源勘探、开发、生产、输送、销售和利用，并享有对外合作进行煤层气勘探、开发、生产的专营权。中联煤由此成为除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之外中国第四家拥有油气资源对外合作专营权的公司。

    孙茂远被任命为副总经理，主要负责对外合作。孙茂远和中联煤，仿佛走上了一条繁花似锦的坦途。

    截至2002年，中联煤先后与菲利普斯、德士古、阿克等7家国际知名能源公司签署了13个合作开发中国煤层气资源的产品分成合同，共吸引外资达8000万美元。中联煤已累计投入煤层气勘探资金7.3亿元人民币，其中外方投入5.8亿元，中联煤公司的自营项目花费1.5亿元。

    但是投资勘探需要大量的资金和时间，而且投资煤层气产业存在很大政策和市场风险。中联煤与外资合作的项目，尚没有一个项目进入商业开发阶段。同时，中联煤的自营勘探项目，多数钻井也没有实现商业开采。1996年到2002年，中联煤的财务实际上一直是捉襟见肘。

    据公司一位工作人员透露，到2002年，通过数年的勘探，许多外国公司发现自己投资的区块中的煤层气含量并未达到预期的设想，于是投资热情变淡，甚至纷纷退出合作领域。许多合同最终难以实现。这些外国公司投资到勘探、开发中国煤层气的巨额资金也都落到了开发区块当地的施工建设方的口袋里。

    还有许多外国公司作壁上观，按兵不动。他们等待中国政府颁布更加有利的政策，提供更为优惠的经济条件。

    “每打一口井，就需要100万元。” 孙茂远向记者解释道。公司从成立伊始就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投入到基础勘探项目和技术研发领域。中国虽然在不断学习国外先进的开采煤层气的技术，但是并不像美国那样，由政府出台政策和法规，并且投入巨资发展煤层气产业，由于缺少政府的有力扶持，经济扶植政策始终没有落实，所以整个产业缺乏利益的刺激，没有积极性。

    中联煤层气公司从1996年到2002年期间，一直在苦苦的挣扎，艰难奋战。2000年，孙茂远出任中联煤总经理。

    新机会 新苦恼

    直至2003年，煤层气工业才见到一丝微弱的曙光，一幕幕悲情的矿难震撼了社会民心，国家将瓦斯治理作为政府的重要工作来抓，下决心将 “先抽后采”切实贯彻到煤矿生产中。

    与此同时，“西气东输”、“陕京二线”等国家级重大管网工程的相继建成，将为煤层气的开发利用创造更为有利的机会。特别是西起新疆轮南，东到上海的“西气东输”管线，它途经6大煤层气开发区块，包括沁水煤田。

    众多的利好消息又一次吸引了众多商家的关注。中联煤层气公司对外合作部张国良主任介绍，公司最大额度的外资注入就是从2003年开始的。这些投资极大地促进了中联煤层气公司各方面的发展，与此同时，许多民营企业也积极介入。

    孙茂远介绍，“西气东输”管线已经为中联煤层气公司预留出输气接口，一旦机会成熟，开采出来的煤层气就可以在物理升压后直接注入“西气东输”管道（作为成分基本相同的气体，煤层气完全可以与天然气混输）。“但是每升压抑立方米的煤层气就需要花费0.3～0.5元的成本。那样利润空间就更加有限了。同时，虽然我们目前的产能很高，但是实际的产量很低。”

    随着国内能源日益紧张，煤炭产业也走出低谷，一时间煤价飞涨。众多煤业公司疯狂开采煤炭，而煤层气却鲜有人问津。有些煤炭企业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追求巨大利益，不惜违反国家的政策和规范，直接将瓦斯排入大气中。

    由于缺乏相关的法律法规的约束，有些煤矿无视“先抽后采”的规定，冒着极大的风险，为了经济利益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2005年阜新煤矿214人、山西细水69人、新疆神龙83人、广东大兴123人、七台河171人、唐山106人，全国连续发生重大、特别重大煤矿瓦斯爆炸伤亡事故。有些煤矿根本没有把采气工作做好，很多气井都废弃了。

    对于那些投资煤层气的民营企业，孙茂远有些不屑地说，他们中的大多数，其实只是打着开发煤层气的幌子，圈占资源，开采煤炭。

    根据联合国的调查报告，中国煤矿在开采过程中每年向大气排放的甲烷量达194亿立方米，约占世界采煤排放甲烷总量的三分之一。专家介绍，瓦斯对臭氧的破坏力是二氧化碳的7倍。目前，国内的煤炭企业几乎100%直接将大量的瓦斯直接排放，不仅使中国面临巨大的环境污染问题，而且也使全球的环保主义者忧心忡忡。

    投资热潮下的隐痛

    2005年一年中联煤层气公司就打出310多口井，超过前8年的总和。

    这与中国煤层气工业技术进步密不可分。2005年12月26日，山西省沁水县端氏煤层气开发示范工程第一口水平羽状井DS-01井开钻，预计煤层气单产将达到3万～4万立方米/日，成为中国日单产量最高的煤层气井。据中联煤的一位管理人员介绍，在此之前，中国要依靠外国企业开展钻井工作。

    煤层气羽状水平井的开发技术，是近几年国际煤层气领域应用的一种新技术、新工艺。DS-01井是中联煤层气公司成功实施的第一口羽状水平井,日产量相当于十余口煤层气直井或竖井的产量。

    政策的支持力度进一步加大也促进了煤层气投资热潮的兴起。今年6月，在中联煤的努力申请之后，《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快煤层气（煤矿瓦斯）抽采利用的若干意见》（国办发〔2006〕47号，以下简称《若干意见》）出台。中国煤层气工业又一次得到外国公司的青睐，他们纷纷向中联煤层气公司抛来绣球。

    今年7月，李嘉诚旗下公司中华煤气欲投向内地1亿美元开展煤层气投资项目。中华煤气驻京代表处的负责人刘女士向《国企》记者介绍，到今年11月份，该项目仍处于推进中，公司目前很关注区块登记的问题。为了同中联煤保持良好的关系，中华煤气向中联煤公司购买压缩气。

    孙茂远的回答则是：“他们一直在找我，希望获得区块，但是现在的情况是没有区块。”

    今年11月9日，美国雪佛龙全球天然气公司北京代表处中国首席代表陈民对媒体透露，雪佛龙公司目前正在中国北方鄂尔多斯盆地进行煤层气的勘探开发，预计开发的初步结果将于明年年初获得。

    雪佛龙公司的总经理秘书赵红宇女士向《国企》介绍，1998年1月，当时的德士古公司（之后与雪佛龙公司合并）成为第一家与中联煤层气有限公司签署在中国进行勘探和生产煤层气的外国公司。从那时到现在，雪佛龙公司一直积极地在六个合同区块从事勘探工作。到目前为止，雪佛龙和其合作伙伴们在此合同区块勘探的投入大约有7000万美元。雪佛龙目前持有位于鄂尔多斯盆地、面积为6180平方米的三个区块的权益。

    雪佛龙公司称中国政府的优惠合同条款是吸引和留住外资在中国开发煤层气的关键。使具有开采潜力的中国的煤层气商业化，需要大量的工作和金钱，因此优惠政策的持续性是根本。

    不过，对煤层气的投资热潮依然不能过于乐观。《若干意见》出台后，有关的细则迟迟没有制定。“例如所得税、补贴的政策，减排的标准，矿权设置（采气采煤一体化），抽采标准等等都需要税务总局、财政部、国土资源部等有关部门出台政策。” 孙茂远说。

    他一再强调，政府的扶植力度远远不够，从1995年到2006年，国家的补助只有3000万元，这无异于杯水车薪。此外，在政策扶植上，47号文件只是停留在政策层面，而眼下急需立法，用法律法规来保障整个煤层气工业的健康发展，保护企业的合法权益。

    不过，在最近向国务院一位领导汇报的时候，他也指出了中联煤的不足：“国家政策资金扶持要有，更重要的是公司的资本运作。”中联公司正在力争向国家开发银行贷款60亿～100亿元，进一步加大开发力度。这一做法也得到了肯定。（崔艺凌）

    资料

    美国煤层气产业化经验

    美国本土自1953年在圣胡安盆地试验第一口煤层气井，在此后的30年时间里，由于技术、经济等原因，煤层气的开发一直没有明显的进展。但是，到了20世纪80年代初，美国采用常规天然气开采技术开采煤层气，并在阿拉巴马州的黑勇士盆地建成了世界上第一个商业化煤层气田。

    在科技进步、税收优惠政策和中小独立油气开发商参与的联合推动下，美国煤层气产业得以迅速发展。美国政府于1980年出台的《原油意外获利法》中的第29条非常规能源开发税收补贴政策，美国天然气价格政策，天然气管道政策等都促进了煤层气产业的发展。此外，煤层气立法也给予该产业顺利发展的保障。

    在优惠扶持政策的激励下，吸引了一批大型石油公司参与煤层气开发，进一步加快了美国煤层气产业的发展。从1983年到2000年，美国煤层气产量飞速增长。